【庄远】近地警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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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Text
三
可喜可贺,此生追人从未失手的高机长在几天后还是约到方家维夜晚兜风。
两人先是吃了一顿法餐,然后逛了会儿街,又开车到港口看江边的灯光汇演,没想到还赶上了汇演后的烟花秀,灿烂的花火把江对岸的建筑照得五光十色,给约会画上完美句点。
最后送人回家时,高远自认今晚表现可圈可点。车停到巷口,他一手搭着方向盘,转过头,笑着开口:“小维,这辆车的副驾,只有你一个人坐过哦。”
他动作很松弛,甚至有点慵懒,但举手投足都很有魅力。
方家维看着这张仿佛每根头发丝都有女朋友的脸,睁大眼睛:“不可能吧。”
“真的。”高远向他保证,“骗你我是小狗。”
方家维被他逗乐了。
“好了,回去吧。”高远俯身替他解了安全带,“回家睡个好觉。”
“谢谢。”方家维应着,便转头去开车门,但眼睛扫过正前方时,他突然看见巷子往里面一点——他家那栋楼门口,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他动作顿了一下,高远便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。
“哥……?”
于是方家维下车的时候,高远也跟着施施然地下车了。
他很绅士地将人送到楼下,以一种春风满面的表情迎接了庄文杰铁青的脸色。
“哟,这么巧啊。”
“……”庄文杰没理他,朝方家维问道,“怎么这么晚才回家,你说和人出去玩,就是和他?”
男孩点头:“嗯。”
庄文杰皱起眉:“之前不是跟你说过,酒吧那种地方鱼龙混杂,你工作归工作,不要结交莫名其妙的人,不记得你……”
“谁莫名其妙了?”这话让高远听着真是不痛快,“你这人有没有礼貌啊?”
眼看着气氛有点不对,方家维拉了拉高远的袖子。
算了,他涵养高,忍。
“哥,你怎么突然来了?”方家维赶紧转移话题。
其实他也觉得庄文杰的怒气来得有些奇怪。两人相处这么多年,平日里他都很少看到庄文杰有大的情绪起伏——毕竟法庭上遇到什么难搞的情况他都能镇定自若,生活中自然更不会为琐事起波澜。
况且庄文杰一向很忙,来他家的次数其实也很少,屈指可数。
“中秋了。”庄文杰表情松动了一点,提起手里的东西示意,“行政订月饼订多了,没分完,我拿点给你,才刚到楼下。”
是的,才刚到,就差点被那辆跑车的远光灯闪瞎了眼。
“啊……谢谢哥。”方家维挺高兴地接过那两盒包装精美的月饼,“那……你上楼吗?”
“我就不上去了,还有事。”庄文杰道,“我就是来送个月饼。”
“噢……那好吧。”
高远站路边看这俩人一来一回的还不结束,忍不住开口道:“小维你快上去吧,刚才不是说太晚了,明天有事要早起吗?”
方家维又看了庄文杰一眼,后者也朝他点了点头:“你上去吧,我走了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方家维抿了抿唇,“晚安哥。”
然后又朝高远挥了挥手:“拜拜高机……”他想了想又改口,“拜拜远哥,今天谢谢你啦。”
高远很满意,笑了起来:“拜拜啊小维~”
其实如果忽略掉最后这位不礼貌的不速之客,今天还是过得相当不错的。
高远心情挺好地返回他新买的跑车,谁知刚坐上驾驶座,还没锁车,副驾那边的门突然被打开了,一个男人泰然自若地坐了进来。
“我靠,你有病啊?”
真不怪高远突然骂脏话,任谁遇到这种情况都很难淡定。
他看着庄文杰的侧脸,忍不住提高了音量:“你这是在干什么?你不是律师吗?懂不懂法?”
庄文杰看向他:“你怎么知道我是律师?”
“小维告诉我的。怎么,就许你知道我的职业,不许我知道你的啊,庄大律师?你是姓庄吧?”高远没好气,“你给我下去。”
“我知道这个方式确实有点鲁莽,抱歉。”庄文杰自己也承认,“但我有话要跟你说,说完就走。”
“……”高远和他大眼瞪小眼几秒,最后选择靠向车座,“行,给你两分钟,说。”
他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话。
果然,车厢里才和平了两秒,庄文杰就冷冰冰地开口道:“我说过的,你不要追我弟弟。”
“哦,我记得啊。”高远直视他,“但是一定得听吗?你该不会以为自己在演什么霸总吧?”
庄文杰:“方家维和你接触过的大多数人不一样,他本来就是个很没有安全感的孩子,年纪又小,你并不了解他过去的经历。”
“对,我确实不了解。”高远依旧好整以暇,“但我现在不是正在了解吗?还是说你打算直接跟我说?”
庄文杰沉吟了一会儿:“……那你倒是没必要知道得那么详细。”
“……”
有病。
高远绷紧下颌,还是尽量保持平静:“你到底为什么对我那么大意见,我没惹你吧。”
“你没有吗?”庄文杰压低眉峰,“要看证据吗?”
“……你这个人至不至于这么小心眼——”高远说了一半,突然卡壳了,也淡定不下去了,“证据?什么证据?”他神色大变,“你那晚趁我喝醉干嘛了?!你真有证据?”
“没有。”庄文杰沉着道,“我守法,但你刚才不是承认了吗。”
“……”
有涵养如高远也真是想翻白眼。
“你平时就这样抗辩的是吗,靠耍诈?”
“你要是对我怎么抗辩感兴趣,可以来旁听,明天早上九点高等法院。”
高远简直要被他震惊了:“……美得你!”
他十年没被人这么气过了,庄文杰这人看起来面上淡淡的,说话语气也每一句都很正经,可正因如此,根本就分不清他说的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,反正都一样气人。
“你说他没安全感对吧,”高远深吸一口气,把话题重新绕回来,“这很简单,他要的安全感,我可以给,我已经调班成只飞短途,可以有大把的时间陪伴家人,而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安定的生活,我和方家维不谋而合,你祝福就可以了,好吗?”
“是吗?”庄文杰用那双桃花眼看他,夜色掩映下,竟与曼哈顿雨夜那双醉了酒的眸子重合,令人有一瞬间的恍惚。
高远还记得那时的情景,记得在人声鼎沸中四目对视的瞬间肾上腺素飙升得有多快,一切感觉都来得如同电闪雷鸣……
“是吗?”庄文杰又问了一遍,“你不觉得有点虚伪吗?你真的喜欢方家维吗?”他步步紧逼,“以及——调成飞短途是你自愿吗?”
高远如同被戳了一下,一时间浑身不痛快:“你才虚伪!”他浑身恶寒,“你不也爱装吗,刚才装得多温柔似的,还特意送月饼……”
“呵。”庄文杰嗤笑一声,“温柔本来就不是对你的。”
“那最好,不然我真怕我吐了。”高远冷硬地吐出两个字,“下车。”
庄文杰这次很听话,直接打开了车门,刚迈出腿,又听高远在他身后开口:“你别和别人说咱俩的事,尤其是你弟……听到没。”
“你放心。”庄文杰下了车,垂眸从车窗里看了他一眼,“我比你嫌丢人。”
路灯似乎坏了,巷子里面很黑,庄文杰快走几步,上了自己的车,想了想,还是摸出手机,给方家维发了条信息。
“今天语气有点冲,抱歉。”
他手指揉了揉眉心,那边很快便回了过来。
“没有的哥!我知道你是为我担心。”
庄文杰读完后把手机丢在副驾驶座位上,过了几秒,它又震动了一下。
方家维又发来一条。
“但其实高机长他人挺好的,不是随便的人。而且我现在已经成年了,能分辨是非。”
庄文杰看到信息,不自觉地挑起一边眉毛:“你怎么知道他不是随便的人?”
“他说我是唯一坐过他那辆车副驾的人。”
唯一?
庄文杰打字:“你这叫能明辨是非了?”
“啊?”
“他那车一看就是刚提的,没人坐过副驾驶,很稀奇吗?”
“……”方家维发来一串省略号,“哥,你怎么知道?”
“他车窗按钮上面有一小块没撕干净的贴纸,一看就是提示刚贴完膜不能升降车窗的那个贴纸,你没看见?”
“……我真没看见,哥你真不愧是律师啊,好会找证据。”
“也没必要硬夸,你让我省点心就好。”
庄文杰打完字,又犹豫了一下——其实方家维已经足够听话懂事了,这样说只会让他担心自己是他的累赘——于是他删去了后半句,改成“你早点休息吧。”
“好的。”对面很快就回复了,不过新的问题又出现了,“但是哥,你怎么看到高机长的车窗的,你也坐他车了吗?你们之前是不是认识?”
“不认识,那天他不是说过了吗?”庄文杰面不改色,“我只是路过他车的时候看见。”
“哦……”又过了几秒,方家维才回道,“晚安,哥。”
自从高远开始追人,他就总往VANISH跑,俨然已经成为常客。
这天也和往常一样,同林家豪约了下班一起喝一杯,只是高远临时有点事耽搁了,晚了一步才到达酒吧。他先是下意识在吧台逡巡一圈,却没看见熟悉的身影,正意外呢,就有人站起来朝他招了招手。
“哎高远!这里!”
怎么今天还开上卡座了,高远向林家豪走过去,近了才看见沙发对面还有两个人。
“很不巧,今天你的小维调休了,但是又很巧,我们碰上他哥了。”林家豪在高远耳边小声说完,又一把揽过他,热情地向他介绍“新”朋友,“这位是庄文杰庄律师,上次你也见过的,小维他哥哥;这位是孙志坚孙律师。他们也是大学同学,和我们两个一样!”
高远:“……”
真是离奇了,这个世界有哪个角落是没有庄文杰的吗,怎么下班放松也会遇到?林家豪的social能力也是未免有点太好,才几分钟,就跟人家拼成一桌了。
他真想接个闹钟就此离开,可惜林家豪没给他这个机会。
“这位就是我刚才提到的好哥们儿,高远。”好友拉着他坐下,并进行隆重介绍,“我们都是飞行,在航校就是同学了。”
庄文杰依旧是那张冷脸,懒懒地瞥了他一眼:“你好。”
他朋友倒是一看就面善,笑着和他打招呼:“高机长你好啊,你就叫我胖头孙或者胖子都行,朋友都这么叫。”
“你好你好!”高远应道,“胖……”他犹豫了一下,面对陌生人还是叫不出口,“孙律,庄律。”
“对了远,”林家豪又转头和他说话,“这次我碰见庄律,才突然想起来为什么我上次觉得他眼熟了!”
“……”高远故作镇定,“哦,为什么?”
“他是我们在纽约见过的那个玩帆船的!你有印象吗?应该记得吧!”
见高远神色变得复杂,林家豪以为他没想起来,于是提醒道:“就那个,我们在游轮上看见的,当时梁大美女还一直说他很帅来着,记得吗?”
“有美女夸我们文杰啊?”孙志坚也兴致勃勃地凑上来听八卦。
“对啊,当时我还问她,庄律和高远哪个帅,人家说——”林家豪复现梁颖诗当时的语气,学得活灵活现,“有点说不准哦。”
“……”高远镇定自若,“脸盲,真不记得了。”
“那你现在可以记一下。”一直没说话的庄文杰冷不丁开口,眼神有些戏谑。
“也没有那个必要吧。”高远毫不露怯,身体往后靠了靠,“萍水相逢而已。”
“是吗?”庄文杰看着他的眼睛,“你确定不会再见到我了?”
……
这突然间剑拔弩张的气氛搞得另外两人一头雾水,林家豪推推高远的胳膊:“怎么回事啊,吃炸药了?你俩不对付?这不是你未来大舅哥吗,怎么就成萍水相逢了?”
什么大舅哥,又没有血缘关系。
高远在心里腹诽,却也知道刚才自己有点冲动——反正都怪庄文杰,害他都变不正常了。
“哎呀谁说不会再见,会再见的!”孙志坚也跟着打圆场,“话说回来,咱们真的是很有缘的,其实你们公司也是我们大客户,有个案子还转介到文杰这里了——因为那个当事人不接受调解,可折腾了,今天上午才刚结束的庭审呢。”
“真的假的?”林家豪好奇,“是哪个案子,那个在飞机颠簸时被抛摔成重伤的?”
前段时间这条新闻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,航空公司最害怕遇到安全问题了,舆论扩散得很快,公司股价也受影响。
“但是我听说是那个乘客自己没有系安全带导致的啊。”林家豪道,“不系安全带本来就是很危险的行为,更何况遇到气流颠簸,我们每次都广播强调很多遍,乘务员也都会检查,但还是有人不听,自己偷偷解开,我们又没开天眼,谁能查得到,这受了伤我们也很无奈啊。”
安全无小事,这起意外引发的公众舆论不小,整个公司都知道,他和高远自然也不例外。
“可不么。”聊到案子,孙志坚话更密了,“那乘客年纪大了,摔得可不轻,内脏都有损伤,人醒了以后就说飞机上没提醒也没人管他,是故意杀人。”
“故意杀人?”高远皱起眉,“真能扯,飞机上有没有提醒、有没有广播,一飞机的人不都能作证?”
他们知道有这起意外,却不知道具体细节。事关职业,两人此刻听得很投入。
“当然,谁都知道荒谬,但是当事人年纪大了,耳朵不好,眼睛也不好,没听到广播,也没看到安全视频,主张是航空公司没有尽到安全告知义务,要求航司承担100%的责任外加巨额精神损失费。哎,本来很简单的事情,来来回回折腾了好久,到现在才终于结案。”
“但是我们胜诉了对吧?”林家豪追问。
“当然,我们文杰出马,哪有不胜诉的。”孙志坚表情夸张,“就出于人道主义按照蒙特利尔公约赔付,超出的部分裁定承运方无过错,是对方自身重大过失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林家豪苦笑,“不然以后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之前我和高远搭班的时候就遇到过一次,起飞前有个乘客不愿意系安全带,说束缚住他呼吸了,凶神恶煞的,乘务员劝了半天,都快哭了,最后还是高远直接出去解决的。这种人完全是欺软怕硬。”
“所以那个被抛摔了的人,现在怎么样了?”高远问。
“已经没事了。”孙志坚说,“做完手术在休养,其实赔付的钱也完全可以cover医疗费用了。唉,但我感觉事情还没完,那当事人和他儿子——尤其是他儿子,真的可怕,看起来跟个黑社会似的。今天虽然原告主张被驳回了,但是……”说到这里他拍拍庄文杰肩膀,“你最近出门真得当心,小心那个男的报复,他今天不还威胁你么。”
“无所谓。”庄文杰说,“让他来。”
“什么,还会被报复?”林家豪惊了,“当律师这么高危吗?”
“遇到情绪激动的有可能会这样。”庄文杰淡淡道,“不过大部分都是刚宣判的时候激动,一般冷静下来就没事了,逞口舌之快罢了。”
“疯子吧。”高远道。
“是啊,真是疯子,疯子才可怕呢!”孙志坚打了个哆嗦,“要不是疯子,也很难和你们公司打得起来官司吧!本身我们是很倾向于庭前赔偿和解、不走诉讼的,毕竟负面舆论会对客户造成很大影响,但对面就是狮子大开口,死不后退,难缠得很。这会儿败诉,指不定会干出什么!他那个儿子看着就是混社会的,走外面带一帮小弟,肯定觉得下面子。我看人家不一定真要那么多钱,看着像要树威望似的。 ”
“……真吓人啊。”林家豪缩缩脖子。
“没事,不聊这个了。”庄文杰开口,“本来就是来放松的,怎么越说越不放松了。”
“哈哈好好,玩点开心的,不聊工作了!”孙志坚提议道,“咱们也刚认识,要不来玩‘你有我没有’?一人十条命,怎么样?”
“可以。”高远点头,“但我明天有飞行,今天只能喝无酒精的,介意么?”
“没关系没关系,”孙志坚道,“也就图个开心~”
谁也没想到,这游戏一玩,高远才发现他和庄文杰完全属于天生的死对头,那阵势,看得林家豪和孙志坚都一愣一愣的。
一开始还挺正常,因为在场两个机长两个律师,大家都不适合说职业相关的,于是不约而同都以各自小时候的稀有糗事开始,热了个场子。
等玩了一圈,再轮到高远的时候,他想了想,道:“我大学的时候曾经骑行过川藏线全程。”
林家豪和孙志坚都心服口服地折下了手指,只剩庄文杰一动不动。
“我也骑行过。”
高远有点不信:“没骗人?”
“玩游戏而已,没必要骗你。”庄文杰拿出手机翻了翻,放在桌面上。屏幕上是张照片,熟悉的318国道,背后是雪山,身材高挑的男人站在车前,虽然戴着墨镜,但能看得出就是庄文杰本人无疑。
“……行。”
下一个,庄文杰思索了片刻,才道:“我有ASA106证书。”
高远挑起眉:“RYA Coastal Skipper,差不多吧?”
庄文杰把杯里的酒喝了:“算。”
林家豪、孙志坚:“……”
就这么一轮轮下来,他俩的手指都已经折完了,就看着另外这两位杠上了。
怎么能做过这么多冷门却又完全一致的事?!
再次轮到庄文杰,他已经有点懒得想了,于是随口道:“我脖子后面有颗痣。”
“……”高远侧过头,把后颈露给林家豪,“我呢?”
“什么呀!”林家豪哭笑不得,还是凑过去帮他看,一看吓一跳,“不是吧,你也有!”
高远朝庄文杰耸耸肩:“那没办法咯。”
下一把,他左思右想,笃定这个庄文杰绝对没有过:“我高中时曾经晚上溜进过医院的主任办公室。”
林家豪汗颜:“有没有搞错兄弟,这种偷鸡摸狗的事都来了?”
没想到对面男人轻轻一笑:“大学时,半夜溜进已经谢绝探访的住院病房算吗?”
“啊?”孙志坚也呆了,“大学的时候,我怎么不知道,是你自己住院吗?不对啊,你大学唯一一次住院,我记得我一直陪着啊,你怎么进的啊?”
“从窗户进的,你在睡觉,能知道什么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从窗户进,演动作片呢?”高远嗤笑,“也没必要这么想赢。”
“不需要你信,事实就只是事实。”庄文杰瞥他一眼。
“那行啊,再来。”
林家豪震惊:“还来?!”他看了眼手表,“祖宗,你们两个要打到世界毁灭吧。”
“最后一个。”庄文杰淡定开口,“我明天下午有趟航班,航班号是——”
他对着手机把那串字母加数字的号码读了出来,然后就见高远也打开了手机,片刻后露出复杂的表情。
“你再报一遍。”他说。
庄文杰又重复了一遍。
“巧了。”高远身体前倾,大方向他展示自己屏幕上的内容,“H市到青城——不好意思,你明天这趟航班,我执飞。”
“……”
这世界真是疯了。
这下是真玩不下去了,虽然对面男人此刻的表情堪称精彩,让高远有点爽到,但再玩下去,他真怕他和庄文杰要成soulmate了。
倒也没有必要把彼此的事情探知得那么多,他俩可没这么熟。
高远喝掉杯底那点无酒精的加州海岸,起身道:“失陪,我去洗手间。”
空气中是酒精和木质香薰混合的味道。
他洗手时顺便洗了把脸,再抬起头来时,从镜中看见自己身后突然多了一个人,正直直地看着他。
“靠,吓我一跳,你在这儿扮鬼啊!”
高远气不打一处来。
庄文杰今天穿了件黑衬衫,头发也是墨黑的,常年一张死人脸,面无表情,在昏暗的灯光下真的跟男鬼差不多。
“你干嘛?”
“洗手。”庄文杰越过他,打开了水龙头。
高远:“……”
真是问了一句废话。
他感觉自己可能真的被气到脑袋有点不正常了,转身就想走,身后却又传来庄文杰幽幽的声音:“刚才玩游戏时其实有件事想说的,但没说。”
高远扭过脖子:“……什么事?说了你就能赢?”
庄文杰洗完了手,靠近他两步,缓缓道:“我曾有一次,和准一夜情对象已经进了酒店,但没睡成。”
“……”高远怒了,“你有病啊,就这点破事儿打算记一辈子是不是!这特么有什么好说的,生怕别人不把你想成阳痿?再说了,说这个你又不会赢!”
“为什么不会赢?”庄文杰盯着他,两人距离咫尺,他深黑的瞳仁染上几分醉意,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不屑,“难道你会承认你也有过吗?”
高远微微仰头,带着怒意地直视他。
因为刚洗过脸,他发梢和脸颊还挂着水珠,在酒吧洗手间暧昧的光线下,这张原本就好看的脸蛋上莫名显出一丝艳丽。
片刻后,他缓缓张口。
“有什么不能承认,你觉得这事很稀奇?”他轻笑,“发现不对胃口就一拍两散咯,没人会想那么多。”
高远说完,也没看庄文杰的表情,转头便离开了洗手间。
刚才说话时,庄文杰的脸离他非常近,上一次这么近,还是在曼哈顿的酒店里。那时所有气氛都到位了,雨夜,霓虹,龙舌兰香气,异国邂逅的故事总以“浪漫”冠名。
高远想起自己当时也和眼前那双唇接过吻,只一面之缘就被对方深深吸引,他们彼此摸索,靠近,试图探寻对方的身体——怎么此刻回忆,恍惚得就宛如是梦中的事。
这一切都太荒谬了。
他之前怎么也没有预料到,一次意外的艳遇居然会引来这么多余波,但他清楚地知道,既然已经偏航,此刻唯一要做的事,就是在偏离目标前迅速修正航线。
